2009年2月7日星期六

我與我的爺爺與我的愛人與他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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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看起來很無聊。




牠伸出舌頭一邊哈氣一邊盯著我看,等我與牠四目相接,牠就會轉過頭去看看放在鞋櫃上的一條狗鏈。然後再回過頭看看我。這明顯的暗示牠已經用了一上午,牠開始覺得我要不是智商不如牠(不懂牠的意思)要不就是鐵石心腸(不肯帶牠出去散步)。




在這個怪年代,我們幫朋友照顧狗比幫鄰居照顧小孩的機率還高。這條狗並不是我的,而是我朋友的。我故意不看牠,我盯著我眼前的電視機,演的是我最愛的電影:費里尼的大路,那男人拋下了女主角,把她放在路邊之後自己離開了。即便我已經看過十五次,但是每次到這裡我都會流眼淚,這時狗則發出嗚咽聲,我們倆各有各的心事。




牠對於我的電影冷感,牠介意的只有等下是不是能邁開四條腿奔跑在繽紛樂般大花園與對大太陽忍辱負重的樹下這些事。




「,,外面很熱,你出門會,(泣),中,,暑,,。」我抽抽噎噎一邊擦眼淚一邊對狗說。說完也覺得很畸形。狗會中暑嗎?




嗚。。牠發出這個聲音,好像在說:「不在乎中暑ㄌㄚ!」




半個小時之後牠的美夢成真,我的噩夢跟著開始,離開冷氣房就是夏天的大錯特錯,毒辣的太陽幾乎要把我的墨鏡曬到變成熱熔膠,狗未曾來關懷我這麼一個慈悲為懷願意帶牠出門的好人,牠頭也不回湊到一棵樹下,用一種”這棵樹絕對是全世界我最喜歡的東西了”的樣子深呼吸聞聞之後,伸出小肉掌開始如挖土機般奮力開挖。牠不明白牠這項才能造成我很大的困擾,我想到呆會要幫牠把腳洗乾淨才能讓牠進屋就更覺得帶牠出門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布朗尼,拜託你不要再挖了。」




我拖著那條一點都沒有作用的狗鍊,想把牠拉開,可是像布朗尼那種一輩子被一個大家庭的剩菜剩飯所養大的黃金獵犬,根本不是手無腹肌之力如我的女孩能招架的,牠不顧一切越挖越深,




「走啦走啦,不要再挖了啦!」




我的反覆勸說像一種無用的老梗,惹來一對情侶看著我偷偷訕笑,太陽照得我的爆炸頭越來越熱,我開始覺得很生氣,我開始想到我和狗主人之間的友誼,根本不值得我拋頭露面在逼近四十度的盛夏午後;也根本不值得平白遭受無情路人們笑話,他馬的,說穿了還不是因為狗主人是個做人失敗惹人嫌的傢伙,除了我之外沒簡直別人會來幫他照顧這條狗,與他戀愛四年,是我人生中最後悔的敗筆,四年內他完全沒有工作又毫無一技之長,整天都呆在家裡打電動,偶爾出門去路邊熱炒店吃炒海瓜子配台啤,也會喝到跟別桌的客人打架被老闆送進派出所,理由只是因為他覺得對方抖腳的樣子讓他想吐。




「你腳再抖一下你給我試看看。」他說。




我為何會知道我男友當時講過這句話?因為我去派出所保他出來的時候,我看到警察幫他們做的筆錄,我覺得好扯好白目,後來這句話我想忘都忘不了。




「你為什麼要跟陌生人講這種話?」事後我問他。




他聳聳肩,「我以為他不敢打我。」然後他就回房間打電動了。




我不懂他在想什麼,他身高一七零,體重五十公斤,對方的身高站起來足足比我男友高一顆頭,對方的兩塊胸肌又看起來比我男友的頭還大兩倍,是我都想扁他了,為何對方不敢扁他?交了這種腦殘的男友,我身邊的朋友都看不下去,紛紛幫我介紹男朋友,但如果我男友腦殘,當時跟他交往的我可能也算智能障礙。




回想當初我爺爺過年的時候曾語重心長的跟我說過:「小妹啊,如果你跟馬蓋先分手,我給妳五百塊好不好?」




我放下年夜飯的筷子,嚴肅地盯著爺爺,然後說:「爺爺,如果我不照顧他的話,那誰來照顧他呢?」




這時熱鬧氣氛突然中斷,全家沒半個人吭聲,過了一會,我爺爺說:「爺爺幫妳照顧他。」




爺爺說完這句話之後,爺爺就哭了。我也跟著哭了。但是我媽和我弟都笑了。




後來爺爺過世,我回想那些日子我一直都為了愛情奔波勞苦,處於當下的時候我總是想把對方交付給我的困難與挫折一個一個收拾解決掉,我卻沒有睜開眼睛看一看我身邊對我更有情有義的人。直到有一天我夢見爺爺來看我,他對我說:




「小妹啊,妳跟馬蓋先分手吧,爺爺會幫妳在天上照顧馬蓋先的。」




他站在一朵彩色的雲朵上,慈祥對我微笑,我流著眼淚醒來,覺得如果當初能夠把用在愛情的時間多分一點給爺爺那該有多好?第二天,我把我的行李搬出了馬蓋先家。




許多年過去,有一天他打電話給我,說他要出國,請我幫他照顧一條狗。




「我照顧你那麼多年還不夠?你現在還好意思要我幫你照顧你的狗?」我不敢相信對方的臉皮似乎在這麼多年後又增厚不少。




「那狗只好餓死了。」他禽獸不如地這麼說。




隔天他把他的小黃金獵犬牽到我家樓下的公園給我,從那天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整整五年,剛開始那隻每天大便只有一小沱的狗,現在的糞量已不可同日而語,我必須攜帶一個加大尺寸的鏟子才能把牠拉在公園裡的大便挖起來,萬一鏟狗屎的時候狗剛好不在我身邊,路人們瞪大雙眼的神情就像是在懷疑那坨屎是我拉的一般。




「呵呵,我那隻狗很可愛齁。」逼得我都得一邊挖屎,一邊指著遠方那隻狗跟路人解釋。




現在那隻狗還在樹下挖,牠整顆頭都快埋進洞裡看不見,我想起過去種種一氣之下用盡全身力量把牠拉出來,




「不 准 再 挖 了!!!」




力量之大布朗尼也嚇一跳,牠跌坐在路邊,我也跌坐在路邊,因為狗鍊斷了。




靜靜的午後,公園裡只有我和布朗尼,蟲鳴展開,陽光透過樹葉一道道打下來,搬家公司的貨卡車在綠燈時緩緩通過,在這個靜靜的午後,我看見布朗尼剛剛使勁挖土的樹下露出一個像是行李袋的提把,我站起來把行李袋抽出來,拉鍊拉開之後就像許多小說才會出現的情節,裡面是一捆一捆的紙鈔。




夾在一疊紙鈔上有一張很顯眼的紅色紙條,我想都沒想就把紙條拉開來看。




“小妹,如果妳看到這封信,表示我已經不在人間,這些錢是我在幾個電動大賽和麻將大賽裡贏到的錢,如妳所見,我其實是一個有錢人,在我的人生中,妳曾陪伴我度過許多落魄潦倒的時刻,感謝妳始終對我不離不棄,即便我們分手之後,妳爺爺也曾經多次託夢給我,指點我電玩破關秘技,現在我要把這一億元都送給妳,當作我對妳以及對妳爺爺的報恩。馬蓋先敬上”






這一切會是真的嗎?




不會的。這只是一個不存在的故事或夢境。




妳在愛情裡所吞下的每一吋苦痛與犧牲,都不會得到任何償還。懷著這份體悟去愛一個人,妳才能真正在愛中得到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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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条评论:

9140 in SH 说...

看到 指點我電玩秘笈 這句話
我笑了...

lalisa 说...

搞笑真的很難
我其實一直想當諧星的

ellen 说...

"妳在愛情裡所吞下的每一吋苦痛與犧牲,都不會得到任何償還。懷著這份體悟去愛一個人,妳才能真正在愛中得到自由。"
真正的自由是不會吞下苦痛與犧牲的,得不到償還的答案僅僅是犧牲,而犧牲的答案絕不會是自由.

iWantCheng 说...

「路人們瞪大雙眼的神情就像是在懷疑那坨屎是我拉的一般。」

噗,忍不住笑了,在氣氛沉重的辦公室。



諧星?妳已經是了啊。
至少我總是能帶著笑容離開這裡。